发明癌症试纸的同志男孩:别让他人定义你,不要相信「我是同性恋

想找回的不只是科学而已

爸妈在社区里找到一间多元性别(女同志、男同志、双性恋者、跨性别族群和对于性别取向困惑的人)集会的地方。他们觉得,如果我能跟其他有类似遭遇的青少年谈一谈,或许会有所帮助。但是,当我到了那里之后,才发现自己是唯一的青少年。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是我对着一群陌生的成人谈论自己的事情—这些人既不认识我,也不知道我的个人问题。当你觉得尴尬和不自在的时候,就很难达到所谓的突破或是疗癒效果。

事实是,我根本不想再谈自己的问题。我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要说些什幺。

泰德叔叔会说什幺?

他为了争取多一些宝贵的时间,辛苦地跟病魔搏斗着,而我却打算直接丢掉这些时间。我心想,如果他现在坐在我旁边,一定会先问我下一个计画打算研究什幺。

我真的很想回到我喜爱的科学世界里,这欲望胜过任何事情。我打算继续原先已在进行的一项新研究,準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科展竞赛。

我的研究计画,是探索「金属氧化物对特定海洋生物型态所造成的影响」。这研究的重要性在于,金属氧化物普遍被应用在防晒乳等居家用品的製造上,但这类物质含有剧毒,当我们洗澡或打扫家里时,含有毒物的废弃物会被沖进浴室地板的排水孔里,随之进入供水系统。

我主要研究它对一种名为「大型蚤」(Daphnia magna)的淡水浮游生物和一种叫做「费希尔弧菌」(Vibrio fischeri)的海洋细菌之影响。我的研究显示,金属氧化物在海水和淡水环境里的反应是不一样的。关于它如何和周遭环境交互影响,我们了解得愈多,就愈能防止它对环境造成伤害。

不过,我的状况允许我参加竞赛吗?或者,我要让自己接下来的人生都处于身心受创的状态,总是渴望别人的关怀注意?已经是「一身麻烦」的我,真的不知道答案,但我明白一件事:若我无法脱掉沉重的绝望之毯,就不可能再参加科展竞赛、不可能再到溪流里玩水、不可能再划皮艇穿过急流。我会一无所有。

我想找回的不只是科学而已。我已记不起来上次划小皮艇或在河上划木筏是什幺时候,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。我还想去探索更多的河流,想去大峡谷划小皮艇⋯⋯我还能那幺做吗?

接着,老哥路克的态度突然有了转变。原来,路克最欣赏的袋棍球教练,无意间听到路克尖酸地调侃我的性取向。他把路克拉到一旁,告诉路克他在大学时知道室友是同性恋者后的经验谈。刚开始,他的脑袋里涌现各种(或许也在老哥脑袋里流窜的)想法:「如果别人知道我跟一个同志这幺亲近的话,会怎幺看我?」「我应该怎幺和对方互动?」先不论教练如何看待他室友的性取向,当教练认识他室友的时间愈长,他愈理解到最优先也最重要的一点:他的室友也是人,而且还是一个很酷的人。教练告诉路克,他跟室友后来变成了一辈子的好友。

和教练敞开心房说话之后,老哥慢慢地再度接纳我。他又开始捉弄我,就跟他还不知道我是同志之前的时候一样。奇怪的是,我却花了很长一段时间,才逐渐觉得自己的状况变好了。

幸好,我通过了参加科展竞赛的资格。感谢老天,否则我不仅无法顺利毕业,还必须重念八年级的课业—这可是我拚死都要不计代价全力避免的事。我的研究计画「金属氧化物在大型蚤和费希尔弧菌上的毒性比较研究」得到了首奖—这是我连续第三年在科展竞赛的整体奖上夺得首奖。这样的成绩可说十分了不起,我应该感到骄傲才是。踏出会场后,我设法让自己露出笑容。此时,我已变成「假笑」专家,很懂得迎合别人希望我会展露某种情绪的期待。

我咬牙硬撑过了八年级的最后几天。当我走出校门时,感觉鬆了好大一口气。我绝对不会再回到这学校。

第一个真正明白我所有遭遇的人

暑假开始,也表示数学营又即将到来。我不知道这次应该期待什幺,感觉自己七年级时对安东尼表白失败后,那一抹苦涩还流连在嘴里。儘管如此,我还是抱持乐观的态度。过去两年里,我两位最好的朋友搬家离去,同学不是对我避而远之就是羞辱我;接着我出柜、自杀未遂,还失去一位世上跟我最亲近的人。我想,事情终究会好转的,因为实在看不出事情还可能糟到哪去。

今年的数学营再度在科罗拉多州举行,我六年级的时候在那里度过了非常美好的时光。营队开始的第一天,我认识了辅导员吉姆,他非常聪明,我也喜欢他说话时那种轻鬆自在的态度,感觉他似乎没有任何需要烦恼的事情。营队的第一个週末,我们去外地参观旅行,在回程的巴士上,我无意间听到有人提到吉姆是同志。我真不敢相信!

跟我不一样的是,吉姆似乎调适得非常好,完全没有任何外显的冲突与混乱。他是怎幺办到的?我想知道得更多。我一回到自己的房间,立刻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的信,把所有的心事一吐为快。我告诉吉姆自己在困境挣扎时的所有经过,包含隐藏性取向、跟安东尼表白的过往,以及那天在厕所用铅笔刺伤自己的事情。我安静地走到吉姆的房间外,确定没有人看到我之后,把信塞进房门底下的缝隙。

几天之后,吉姆把我拉到一旁。

「我读了你的信,」他一脸担忧地说,「我们应该谈谈。」

吉姆和我分享了他的故事。他经历过跟我同样的挣扎;他告诉我当初向朋友、家人出柜的过程,以及自己如何克服人们对他的憎恶。吉姆是第一个有切身经验,而能真正明白我所有遭遇的人。他不只大方分享自己的过往,更重要的是,他也分享了对未来抱持的愿景。我注视吉姆的时候,心里对自己说,我也可以跟他一样拥有那样的未来,而且,我值得。

「听着,杰克,」他说,「你是个聪明的孩子。事情到最后一定会有圆满的结局。」吉姆是个了不起的人,他可以用简单的语言解释複杂的数学问题,夹在一堆疯狂的青少年当中还能冷静应对。我相信他说的话。我们两人那天一直谈到深夜。

在数学营的几个星期,像颳风似地一下就过去了。在营队的最后一天,我和一群学员决定来趟最后的冒险。我们全部挤进一辆车,开向派克斯山峰。当车子一路蜿蜒、愈爬愈高时,我根本没胆子往下面看;山势高到即便是在盛暑的季节,我们行驶过的道路仍然有残雪和碎冰。抵达四千多公尺高的山顶之后,我们立刻跳出车子,各自找好岩石和树木后面的位置,开始打起疯狂的雪仗。等大家全身因为融雪而溼答答、喉咙也因为不断嘶吼而沙哑的时候,才心满意足地到附近一家甜甜圈店休息。我们坐着,衣服上的水滴不断淌下来;等待衣服回复乾爽的同时,我们喝着热可可、吃着甜甜圈,同时还能看向窗外的挺拔山峰。这是长久以来,我第一次感觉到生活如此自在。

那一晚,我对新结识的朋友们依依不捨地说了好几次再见。出发到机场之前,吉姆走过来。他还有最后一个建议要送给我。
「你已经听了很多关于我的故事,以及我是如何走过来的。」他说。「不过,杰克,现在该轮到你的故事了。我们每个人有各自的道路,但唯有你自己才能决定,该从哪里开始、往哪个方向前进。」

跟吉姆的谈话帮助我彻底明白,我这个「人」并没有任何需要改变的地方。我已经受够为了让别人喜欢我,而把自己伪装成其他面貌的日子。接受了「自己没有任何问题」的想法之后,我可以用全新的态度面对那些憎恶我的人。我可以平心地选择不去理会他们。我回想那天自己上网寻求答案时,曾看过一个建议:不去理会憎恶你的人。不过我还做不到。根据我那时的心理状态,就算是我最喜爱的科学家之一、理论电脑科学之父艾伦.图灵从坟墓里跳起来给我建议,我也无法确定自己真能接纳而付诸行动。

看见了吗,不去理会憎恶者是解决办法当中最容易的部分。最困难的部分在于,拒绝让他人去定义你这个人;换句话说,要告诉自己,不要去相信「我是同性恋者,所以其他人粗暴对待我的方式是应该的」。

有时我仍会感到沮丧,尤其是家族聚会的时候—有些亲戚因为宗教因素而无法接纳我的性取向。不过,其实大家都明白这种尴尬的处境,所以我们根本不会针对这件事多加谈论。总之,我知道他们的态度,而他们也知道真实的我。由于我们彼此尊重、关心对方,彼此也就心照不宣,不去多掀波澜。在目前看来,我还挺满意这样的模式。

书籍介绍

《发明癌症试纸的男孩:看一位少年科学家如何以创新思维改变世界》,方智出版

作者:杰克.安卓卡(Jack Andraka),马修.利西亚克(Matthew Lysiak)

发明癌症试纸的同志男孩:别让他人定义你,不要相信「我是同性恋发明癌症试纸的男孩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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